美日原是比翼鳥，巨債臨頭各自飛

　　本欄上文指出，美債危機並非單純的40萬億美元天文數字，而是美國歷任總統在動用各種手段化解危機的過程中，一步步破壞了全球政治和經濟體制的穩定及安全。

 

　　在過去約10年間，它導致了中美關係發生結構性改變，兩國由合作雙贏，轉向脫勾斷鏈和激烈競爭。失去中國這個合作夥伴後，美國改為依賴日本等傳統盟國來支撐美債。美日關係因此發生了深刻變化，嚴重顛覆了東亞的地緣政治面貌，衝擊地區安全與穩定。

 

高市與特朗普表面關係打得火熱，卻無法掩飾美債和日圓貶值問題引發的裂痕。（美聯社）

 

　　自從前美國總統奧巴馬任內推出亞洲再平衡戰略以來，日本一直是區內最為積極配合美國，重構對華包圍圈的國家。但是，日本在美日兩國關係中，並非總是扮演被動的配角。她同時也是利用自己在美日政治、經濟關係中的槓桿能力，積極拉動美國來遏止中國崛起。

 

美日「亞洲再平衡」及「印太戰略」

 

　　例如已故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就是所謂「印太戰略」的始作俑者。奧巴馬執政時期，為了迫使北京在購買美債等問題上就範，接納了安倍的印太戰略。自此，美日結合「亞洲再平衡」及「印太戰略」，對中國展開了政治、軍事和經濟的多維絞殺。

 

　　在此過程中，美日兩國間強化了經濟依存關係。安倍在推出印太戰略的同時，還同步推出了「安倍經濟學」的三支箭，配合奧巴馬政府採取財政寬鬆政策。由於日銀持續實施零甚至負利率，日本大型金融機構、壽險公司及養老基金資金手握天文流動資金，大舉投資海外。

 

日本大規模拋售美債，換取資金拯救日圓，圖為日本財相片山皋月。（資料圖片）

 

　　安倍任內，中國開始減持美債，日本卻此消彼張，持有的美債突破1萬億美元，在2015年首度反超中國，成為支撐美債的頭號債權國。在此期間，美日兩國在政治上有「亞洲再平衡」及「印太戰略」相互配合，在經濟上有奧巴馬的量化寬鬆和安倍經濟學同步推進。

 

　　在印度到東南亞的廣闊領域上，日本固然積極配合美國建構對華包圍圈，但美國也在為日本的海外投資謢航，以確保後者有足夠的，可持久的造血能力，取代中國為美債供血。至拜登時間，民主黨政府進一步結合美日的多維合作戰略，在政治上強化亞太同盟，建立了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

 

　　拜登政府同時在經濟上提出了「基於共同價值的供應鏈」概念。2022年4月，時任財政部長葉倫根據這一概念，正式喊出了「友岸外包」倡議，主張美國將半導體、稀土、大容量電池等產業鏈，移往「擁有共同價值觀、遵守同樣國際規則」的「信賴盟友國家」，以確保供應鏈的安全與韌性。

 

金融供血換取政治縱容

 

　　日本自然又成為了「友岸外包」策略的最積極支持者，幾乎在所有國際政治及經濟舞台上，都能看到日方政治領袖打著該旗號，拉攏各國加入圍堵中國的陣營。日本如此明目張膽的原因在於，一旦「友岸外包」發揮作用，日本企業無疑是「共同價值國家」中最大獲利者之一，將為安倍經濟打開一片新天地。

 

　　因此中國不想扮演的角色，日本卻積極頂上，美日之間就出現了一種微妙而危險的政治經濟互動關係：一方面，美國對日外交關係中，就算有七分是基於圍堵中國的政治考量，也還有三分是出於鞏固日本對美輸血的能力；而另一方面，對美債的承接，也成為了日本在政治問題上向美國「要價」的本錢。

 

日本對美債的支撐力，為極右翼對美政治要價提供了槓桿能力。（資料圖片）

 

　　美國近年來不斷在日本「國家正常化」、「再軍事化」等問題上，向東京開綠燈，實不能忽略日本依託其在美債等經濟問題上的槓桿實力，來提升其「政治議價權」。及至日本極右翼首相高市早苗上台後，以激進手段來提升美日在政治經濟問題上的相互要價，試圖跨過軍國主義復活的最後門檻，引發了周邊國家的不安。

 

　　就此角度而言，日本擴軍刺激地區軍事競賽，與美債危機也存在一定因果關係。反過來說，如果日本對美債的輸血循環斷裂，就意味著她對美國的政治議價權，也會隨之被削弱。2026年日圓崩潰，美國財長貝森特被迫出手相救，以防止美債受到波及，也許就是揭示這個時刻的到來。

 

　　7月下旬，日圓兌美元匯率跌至164日圓，是近40年來的最低。7月31日，美日發起了自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以來，兩國間的首次雙邊聯手拯救日圓行動。貝森特此舉的主要目標，是防止日本從美債市場抽調資金來支撐日圓匯率。然而，這次行動並未取得預期效果。

 

　　在接下來的不到一個月時間內，日本動用了約15.4萬億日圓，繼續干預匯市。為了籌集干預資金，日本無視貝森特多次警告，而破紀錄地大舉賣出美國國債，導致其持有的外國證券資產按月劇減878億美元。金融業界形容日本拋美債，是對美國發動了「珍珠港2.0襲擊」。

 

貝森特斬殺安倍經濟學

 

　　9月1日，貝森特在傑克遜霍爾全球央行年會上，終於公開對日方發出了「黃牌」。他要求一、日本央行必須「採取果斷貨幣措施」來提高利率。他稱，日圓近期跌至近40年低位，日銀必須扭轉政策來穩定通脹預期。二、日本應徹底放棄「安倍經濟學」與「再通脹政策」(Reflation)。

 

貝森特公開要求日本放棄安倍經濟學。（資料圖片）

 

　　他說，雖然安倍經濟學在歷史上取得過成功，但現在時空背景已變，「日本應該停止具有『再通脹』色彩的政策」。貝森特在發表上述言論時，恐怕並沒有意識到，他作出了一項歷史性的宣布　-這標誌著日本過去十餘年來，透過「安倍經濟學」擴大海外投資，為美國巨額債務「輸血」的關鍵角色，已經擔當不下去了。

 

　　由「安倍經濟學」到「友岸外包」，美日在經濟圍堵中國的戰略上原是一對比翼鳥，但如今哪怕高市早苗在特朗普面前多麼的小鳥伊人，在巨額債務面前他們也要各自飛了。一段經不起金錢考驗的愛情，還能如何維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