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殺的價值

　　我經常聽關於介紹好書的YouTube頻道。如果你在YouTube搜尋一下，不難發現很多這類型的頻道，不少製作相當認真，主持人將此當成全職工作，每天不斷看書，把書本內容重點好好歸納，寫完稿再錄片分享。近期發現好幾個頻道的主持人不約而同地指自己是「真人睇書，真人聲音」，強調與「AI製片」的頻道有所分別，看來他們的價值正被AI蠶食。

　　今天AI的功能實在強勁，而且普通市民已能輕易接觸到。以介紹好書的頻道作為例子，任何人也可以把整本書輸入予AI，再指令AI交出總結，總結內容可以約100字，亦可以約1000字，操作易如反掌。叫AI發聲拍片把內容讀出來亦可，片長可以約5分鐘，亦可以約50分鐘。按此製作流程，以書本作為材料，AI可以短時間生成海量影片，而且內容準確度能比真人更優勝。

　　並不是太久遠之前，AI還局限於文字輸入指令，如今用家甚至可以把YouTube連結放進去，AI亦能看懂影片內容。一條近1小時的片段，AI不用1分鐘便能交出總結，把內容分門別類，顯示片中哪分哪秒在說甚麼，實在太強，到底AI用了多少倍速去看該影片呢？AI的語音發展亦令人震驚，有時候判斷語音比我還要強，朋友語音留言說話不清晰，我聽了很多遍也猜不到內容，AI竟能幫我繙譯成文字。最新AI還發展出「視覺」，用家可以拿著一件實物給AI鏡頭看看，它可以提供該物件的資料。

AI發展迅速，在不少範疇的能力遠勝人類。(Shutterstock)

　　工作上有個小小的體會，當一眾同事開會，網上會議或實體會議也好，只要啟動AI，會議完結後AI便能立即製作出會議記錄。須知道一個行業專業，普通一個行外秘書跑進來，不可能聽得懂很多涉及技術性的內容，但AI可以跟得上。AI還在會議中不時提醒會議時間與節奏，鼓勵大家盡快集中討論哪幾點分歧之類。相信AI被放到昔日的中學會考口試小組討論中，亦能輕易獲取高分。

　　近期，出版社都問我有否興趣出版新書，在腦海中立即浮現了出書的痛苦過程，包括編寫、排版、校對等。約數萬字的著作，把這數萬字有條理地編寫出來，非常花費心力。雖說出版社可以幫忙排版及校對，但自己亦要至少把書本內容由頭到尾讀過好幾遍，相當花時間。回看今天，能利用AI出版新書，只要輸入簡單的指令，AI就會不斷幫我修改，直至滿意，預期可省下不少工夫  。

　　的而且確，出書可以變得十分容易，整個流程可以簡單至不能想象。例如我可以輸入10個或20個點子，有點大綱，甚至只有個題材，指令AI發揮，寫成10萬字，再不斷對著AI發出指令修改與優化內容，未必需要大半天便能製作出一本書。讀者呢？可以購入一本電子書，把這10萬字的書本輸入AI，指令AI把它總結成10個或20個點子。作者可以很快「出版」一本書，讀者可以很快「看完」這本書，還有意思嗎？

　　AI年代，進行文字工作或分享工作者，的確要思考其價值所在。若只分享書本、總結書本論點，價值正被抹殺。「真正掌握知識」與「AI式認知」之間的差別，值得深思。

　　這裏想到一個故事：

　　愛因斯坦去各地演講，司機聽久了都會背。有天司機提議：「教授，你太累了，下一場我也會講，不如我假裝是你，你戴帽子假裝司機？」愛因斯坦覺得有趣，答應了。演講很成功，但結束時有位觀眾問了一個艱深的物理問題，假扮愛因斯坦的司機淡定地說：「這個問題太簡單了，為了證明它有多簡單，我請坐在後排的司機來回答你。」

　　人類與AI，誰是「愛因斯坦」？誰是「司機」？起初人類是「愛因斯坦」，AI是「司機」。作為分享者，宜從「愛因斯坦」的方向尋找價值，例如要深一層次地理解知識、把知識靈活應用到新事物、把不同書籍融會貫通再創造新知識。

　　令人擔心的是，觀察到未來趨勢，預期故事中的角色將會逆轉，普遍人類應用AI的習慣，將令他們漸漸失去掌握知識的能力。我們的價值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