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應如何回應「577」的警語？

　　周二（26日），正在訪華的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到清華大學訪問並發表演講。他在提及1999年北約轟炸南聯盟，及中國駐南大使館時，向聆聽的大學生們說了下面這番話：

 

　　「請不要將當今的和平穩定，以及中國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美好生活視為理所當然。中國已向世界證明，國際格局並非一成不變，我對中國的崛起充滿敬意。」

 

　　武契奇這番話在內地民間輿論中引起極大反響，原因是面對日益動盪的國際安全形勢，中國在維持其戰略利益的問題上是否過於謹慎，正在中國民間引發激烈爭論。武契奇的話顯然打中了一些網民的痛點，他們認為這是「旁觀者清」，是向中國發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警語。

 

中塞的特殊歷史節點

 

　　基於歷史因素，中國民眾對塞爾維亞具有特殊感情，再加上武契奇任內堅持對華友好，他在中國被親切地稱為「577」。他講的這番話，正好截取了中國和塞爾維亞的一段特殊歷史節點——在近30年前的那場戰爭中，塞爾維亞遭受到北約空襲，時任俄羅斯總統葉利欽懾於美軍的壓倒性優勢，而拒絕向塞國施以軍事援助。

 

「577」訪華期間，獲習近平頒發友誼勳章。（新華社）

 

　　塞爾維亞軍隊本來被視為前社會主義陣營中實力較強的一支，但在北約的空中打擊下全無招架之力，在經歷78天的轟炸後，屈辱性地放下了武器。在此期間，美軍空襲了中國大使館，導致三名中國記者遇害。中塞之間這段共同的經歷，促成了兩國此後穩固的友誼。

 

　　當「577」向清華學子發出警語時，他顯然呼應了中國一句路人皆知的歷史總結，即「落後就要捱打」。這句話是中共已故領導人鄧小平在1992年初南巡時提出，比之於北約轟炸南聯盟還早了7年。

 

「落後就要捱打」的定義

 

　　鄧小平對於「落後就要捱打」，是有具體定義的，即「發展是硬道理」、「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他指出，中國如果不改革開放，不發展生產力，就只能是死路一條。

 

　　「落後就要捱打」的一個具體案例是俄羅斯。她本來和塞爾維亞是斯拉夫兄弟國家，但在蘇聯瓦解後，國力一落千丈，當塞爾維亞遭到轟炸時，葉利欽腳軟而裹足不前，成了他下台的導火線。塞爾維亞放下武器，同時也成了北約東擴的標誌性事件。

 

　　同年，普京即將接任總統之時，清醒地看到了俄羅斯的問題。他發表了名為《千年之交的俄羅斯》的政治綱領，其中就指出：「俄羅斯經濟崩潰，即使能保持每年8%的高速增長，也要花15年的時間，才能達到當時葡萄牙或斯洛文尼亞的GDP水平。」

 

普京陷入俄烏苦戰

 

　　當武契奇展開訪華行程之時，普京剛剛離開北京。在後者執掌俄羅斯命運之旗的近30年間，該國雖然利用豐富的天然資源而扭轉了經濟下滑趨勢，但卻並未能重振一個世界大國所須具備的科技、工業技術水平和體量，亦因此嚴重局限了其軍事力量的投射。

 

「577」觀摩中國機器人表演（美聯社）

 

　　俄烏戰爭成了考驗普京及其領導的俄羅斯的關鍵一役，就在他訪京前，烏克蘭發動了人類史上最大規模的無人機攻擊，向俄羅斯全境發射了多達1000架無人機，其中百多架空襲了莫斯科。雖然這次攻擊並沒有造成嚴重傷亡，但卻清楚說明了普京面對的困境——西方正在利用科技優勢消耗俄羅斯，使之難以從烏克蘭戰事中抽身。

 

　　當俄烏戰爭爆發之初，俄羅斯政府官員及智囊一度試圖將之描述為一場世界兩極的鬥爭。用他們的話說，俄羅斯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不僅是為了反擊北約東擴，同時亦是在保障中國「西線的安全」。言下之意，中國不僅應該出於陣營利益而全力支持俄羅斯，甚至應該在「東線」採取相應行動，以減輕俄軍面對的壓力。

 

　　北京的回應則是支持建構多極國際秩序，尤其是在中美關係上，強調「和則兩利，鬥則俱傷」。有關立場和表述不僅引起部分俄羅斯民族主義鷹派不滿，認為中方沒有對俄提供足夠的支持，在中國民間也引發了愈來愈多的爭議，質疑北京是否過於執著於維持戰略定力。

 

特朗普試圖麻痹中國

 

　　這類意見認為，美國總統特朗普訪華，期間發表的各種美好說辭，只是為了麻痹中國，以便其在中國外線，完成一系列外科手術式的軍事或政治顛覆行動，並打破二戰後國際安全秩序，這包括在拉美推翻左翼政府、在中東打擊伊朗，並在東亞重新武裝日本。

 

　　這也使得內地民意開始喪失耐性，一些網民開始質疑北京如不採取果斷而強硬的反擊措施，就會喪失先機，而最終被蠶食生存空間。在此背景下，「577」的話就顯得尤具警示的時效。

 

　　然而，這種觀點也存在兩個被忽略的盲區：一是「577」的話不僅是說給清華的學子們聽，同時也可能是繞個彎說給塞國的反對派聽。就在他訪華之時，塞國反對派發動了要他下台的示威遊行。「577」的這番話，反映了他的擔憂--隨著北約轟炸的痛苦記憶隨著時間消退，年輕一代有可能把和平與美好生活視為理所當然。

 

香港太空人黎家盈（後排右一）乘坐神舟23號升空（互聯網）

 

　　而一個更為需要指明的盲區在於，雖然北京在對外政策上顯得四平八穩，但當前世界上最為驚心動魄的鬥爭，正正是在中美之間上演。這場鬥爭絲絲入扣，席捲各方各面，很難以一概全——香港太空人黎家盈乘坐神舟23號升空，華為宣布韜定律晶片範式，都是其中的一部分。它需要冷靜而全盤的投入和計算，容不得絲毫的任性與情緒，因為落後就會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