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乘勝」大選，日本舉國埋單

　　經過數周的內部政治鋪排，和對外試探性吹風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正式宣布周五（23日）解散國會，於下月8日提前大選。

 

　　去年10月21日，時任自民黨首相石破茂在經歷連串選舉失利，喪失參眾兩院大多數票的情況下，遭到黨友群起逼宮，最終被高市取而代之。高市上台後，對周邊國家採取極右翼鷹派外交，推進擴軍修憲；在國內則打著雷厲風行補貼民生的口號，推行激進財政擴張政策，獲得空前高漲的民意支持。

 

高市早苗宣布提前大選，掃清其極右民粹政策的障礙。（美聯社）

 

　　高市挾民意支持而「乘勝」大選，不僅可望順利摘下戰果，更可能扭轉自民黨近年在國會的頹勢，逐步奪回對參眾兩院的控制權。這將使得高市在重新啟動的首相任期中，更不受黨內大佬、執政同盟或反對黨約束。但也正因為如此，日本舉國都須為其極右翼民粹治理承擔後果。

 

經濟政策嚴重脫離現實

 

　　對於高市來說，提前大選這關易過，但其經濟和民生政策自相矛盾，且嚴重脫離現實，在兌現競選承諾的道路上勢必荊棘滿途。高市去年10月上台後，二話不說就腰斬了岸田文雄、石破茂兩任首相推行的日本利率正常化政策，矢言重啟「安倍經濟學」，推進大規模財政擴張。

 

高市利用漫畫等宣傳手法，爭取到大批年輕選民支持。（美聯社）

　　

　　為此，高市還學美國總統特朗普向日本央行施壓，試圖迫使央行改變利率政策方向，以配合其財政放水。去年11月，高市的核心經濟顧問片岡剛士公開為央行指點江山，向傳媒表示由於高市政府需要大規模增加開支，追加約20萬億日圓預算以提振內需，因此央行「3月前不太可能加息」。

 

　　片岡當時還拋出了一句重話，稱高市的財政政策，優先於央行的利率政策。怎料，高市對央行的施壓直接導致了日本金融市場的大幅波動，導致日圓兌美元貶破157日圓關口，最後由財相片山皋月口頭干預匯市，才勉強止跌。但是，市場對高市在財政政策上蠻幹的擔憂已經滋生。

 

日央行加息，日圓反而貶值

　　

　　高市與央行政策的衝突，直接導致了一個怪現象——去年12月，日本央行在行長植田和男領導下，不顧高市反對而繼續採取加息政策，並將利率提升到30年來最高的0.75厘水平，但日圓不升反跌。

 

　　至本月14日，高市召集自民黨幹事長鈴木俊一、日本維新會黨首吉村洋文等執政聯盟高層，正式表達在2月提前大選的意向。市場對其未來經濟政策的擔憂升級，導致日圓兌美元跌到159至160日圓區間，跌入一年半來的谷底，距日本財務省2024年干預外匯市場時的水平已經不遠。

 

　　在這段時間，日本央行行長植田和男、日本財相片山皋月、內閣官防副長官尾崎正等，不斷對匯市發出口頭干預，均未能扭轉日圓的「快速、單邊波動」。與此同時，日本央行前委員櫻井真亦罕有地點名批評，高市「危險的財政政策」，會導致日圓持續疲軟。

 

植田和男頂住高市的壓力，繼續推進利率正常化。（美聯社）

 

　　櫻井在接受《彭博社》採訪時，直指高市的財政政策脫離經濟現實，導致市場波動。他質問：「高市推出規模過大的經濟刺激方案，以及下一財年的預算計劃後，市場對她並不信任。問題很簡單：通脹已經抬頭，為甚麼還要大幅增加財政支出？」

 

　　高市和央行的矛盾，將反映在本周四（22日）央行在新一年的首次利率政策會議上。據日媒報道，雖然此次會議料將維持現有利率水平，但日圓匯率疲軟，高市又有意下調消費稅以取悅選民，已成為央行頭號擔憂事項。內部意見認為，如果日圓繼續貶值，所帶動的物價上漲，或會對消費造成衝擊。

 

日本國債被拋售

 

　　與日圓貶值趨勢平行的問題，是日本國債被拋售。同樣是在本月14日，高市召見黨友表達提前大選意向，引發日本債市緊張情緒，對高市政府財政穩健產生擔憂，5年期國債孳息率升至1.615%，為該債券自2000年推出以來的最高水平。

 

　　本周一（19日），日本國債再被拋售，20年期國債孳息率大幅上升9.5個基點至3.25%，30年期國債孳息率亦大幅上升10個基點至3.58%。至周二（20日），日本40年期國債孳息率上漲5.5個基點，自2007年開始交易以來，首次觸及4%，並創下逾30年來日本國債最高孳息率。

 

　　高市的財政擴張政策，一來需要穩健的債市表現來注入資金，二來需要穩定的幣值來維持政府開支、企業項目和國民消費的購買力。從日圓處於隨時需要政府干預，及日債不斷被破紀錄拋售的表現來看，這兩個關鍵元素都不在高市掌握之中。

 

國內矛盾難轉移至國外

　　

　　高市另一個麻煩，是無法順利將國內矛盾轉移到國外。她的財政擴張主要「故事線」，是先刺激與鄰國的緊張關係，然後依托美日同盟，扮演亞洲區的「和平護衛者」角色。因此高市對民生的關愛是虛，只是用來掩護日本大規模擴軍，實現所謂「國家正常化」之實。

 

　　高市的鷹派行為引發了鄰國強烈反彈，尤其是她在去年11月7日對華發動政治突襲，把「台灣有事」與「日本危急存亡事態」掛勾，導致中日關係急遽惡化。中方去年呼籲國民避免赴日本旅行，今年初又宣布對日本實施軍民兩用物資出口管制。

 

日本國內民生問題嚴重，隨時導致高市支持率產生變化。（美聯社）

 

　　據日本官方統計，去年12月中國公民赴日34.87萬人，較前年同期大跌約40%，較之前一個月也下降約35%。而據野村綜合研究所估算，中方對日軍民兩用物資出口管制若持續一年，日本損失將達2.6萬億日圓（約1284億港元），GDP下降0.43%。如果危機惡化，中國稀土斷供更可能導致日本汽車、電子等製造商陷入停產。

 

民調支持率存水份

　　

　　其實，日本民眾也已經開始看到高市內閣「心高手低」的弱點。根據NHK的最新民意調查，在高市鋪排提前大選的這段時間，她的民意支持度出現下行趨勢，較去年12月跌2個百分點至62%；不支持者相應增加2個百分點，至21%。

 

　　值得注意的是，在2834名受訪者中，只有43%願意回答問卷，這既說明近半人士傾向於政治冷感，也說明高市的支持率存在水份，一旦民生困難加劇，就可能發生變化。

 

　　對於高市來說，趁著現在還有高民意支持度而盡快大選，以鞏固自身的生存機率，是一名政治動物的天然選擇，畢竟絕大多數日本民眾現在也還願意為她架起一座舞台，供她縱情表演。結局如何，令人翹首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