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病友的離去

　　「請問剛才哪一位找李先生？」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一把低沉、無精打采的女性聲音，聽得出她處於哀傷的狀態。

　　我聽到不是李先生自己回覆我，內心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我是楊先生，今日會去一個分享會，有醫生在場，想問一下李先生，他有沒有問題要我幫他問。」

　　「楊先生，你真好人。我是他老婆，李先生上個月中過身了。」話筒另一端的聲音依然是很傷感。

　　「怎麼會這樣？」我強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問道︰「為甚麼他走得那麼突然？」

　　「是啊，為甚麼那麼突然？」李先生的老婆似乎仍沒法接受他的離去，有點自言自語的反問道。話筒另一邊突然沒有了她的聲音，聽到的只是沉重的呼吸聲。雖然只是數秒間的事，但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對不起，我說到哪？」他老婆稍微振作後地問。

　　「不要緊。」我提高聲線的說︰「為甚麼李先生走得那麼突然？」

　　「他上個月中因為肺積水，到醫院抽水，卻因此感染到肺炎，病情一下子急轉直下，很快的就走了。」他老婆哭泣地說著。

　　李先生是我在病人分享會上認識的，同樣是肺癌四期病患者，但他較我早半年確診。作為癌症病人，有的會很固執的相信某一種療法，甚至不能因時制宜，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情。

　　李先生是一位吳永志信徒，很相信吳永志那一套不一樣的自然療法。他會乖乖地的戒口，不吃動物性蛋白質，但身子卻一天比一天消瘦。

　　即使在化療期間，他也只是增加喝瘦肉湯而已，當時我有勸說他要補充多點蛋白質，光喝湯的營養不夠，但他卻沒有認真的考慮，結果體重進一步的下滑。通常，癌症病人在治療期間要保持體重，就算不能增加，最好也不要下跌太多，否則很容易打輸仗。

　　李先生病情開始轉差已是半年前的事。回想起來，我認為現時香港的醫療架構不多不少也要負上一些責任。

　　還記得他吃標靶藥出現抗藥性後，醫生建議他轉作化療，而在排期等待化療期間，醫生沒再開標靶藥給他。醫生解釋因為他是申請藥物資助，一旦出現抗藥性，資助計劃馬上要停止，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正因為如此，在一個多月的真空期內，李先生的腫瘤大得很快，這亦增加了化療的難度。

　　他在化療療程完成後不久，身體狀況已每況愈下。那時候，我再一次的問他有沒有興趣學郭林氣功，經過了多次的拒絕後，他終於答應。可是後來又推說行動不太方便，不學了。幸好，他最終又答應讓我到他家教他。原以為，他學了最基本的一套自然行功後，會認真的練習，誰知道過一段時間後打去問他時，他卻說沒有練。

　　那時候，我真的有點生氣，為什麼他自己不著緊一下自己，即使不相信氣功，也要多做點運動，但李先生卻很少做運動。由於李先生時常充滿著負面的想法，漸漸地，我找他的次數愈來愈少，誰知道跟他最後通電話己是兩個月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