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電影回顧：《8米厘感官謀殺》，暴力以外的人性反響

　　《8米厘感官謀殺》（8mm）的故事出自編劇Andrew Kevin Walker，尼古拉斯基治（Nicolas Cage）作為有家歸不得的私家偵探Tom Welles，從頭到尾，精疲力竭。替富婆查證亡夫遺下的虐殺錄像，結果揭發少女真的被害，色情片商濫殺無辜。乍看之下，道德淪喪，令人不苟言笑，成為片商隱憂。但彼時Andrew Walker 以《七宗罪》（Seven）名滿天下，相信接手的類型片名導祖爾舒麥加（Joel Schumacher），牴觸強權。以往大師對抗大廠的套路，層出不窮。沒料到Schumacher 乾脆答允！令成片在Andrew Walker 眼中，大為削弱，不夠絕望。然而被商業敘事包圍的大眾，對《8米厘》不外乎是相當壓抑。也許前期構思上，兩者搬演罪惡的尺度不同，卻不見得Schumacher 捉錯用神。

《8米厘》在柏林電影節首映，評價好壞參半。（電影劇照）

　　《8米厘》先展開Welles的世界觀，偵緝時絕無花招， 對答如流。客戶非富則貴，養家不成問題。這才幾場戲，Welles 的背景和務實作風，便和盤托出。加上厚重配樂，奠定驚悚氣氛，陰謀作祟。很快到戲劇關鍵，就是那駭人的錄影。看似噱頭的戲中戲，只限幾個瞬間。鏡頭落在Welles作嘔，都表明導演不把暴力當奇觀，而是期待人性反響。雖然後來Welles 深入色情片黑市，凝望的影像更血腥，可是《8米厘》沒有拿來當感官刺激。那些片段式的暴力，對當年的影評人造成困擾。但今天看來，暗網的噱頭人盡皆知。Andrew Walker 認為電影過於收斂，無法讓觀眾直面不安，也可以理解。

　　回到Welles明查暗訪的主軸，進入連串文戲，大部份是公事公辦的蒐證、探問和報平安。視覺上毫不馬虎，由Paul Thomas Anderson 的御用攝影師Robert Elswit 掌鏡，對準陰沉、冷酷的窮街陋巷。主角步入長街時的孤僻，或在狹窄室內的嚴陣以待，切鏡和走位都恰如其分，縱深感不容小覷。不過敘事仍是倚賴對白，主軸莫過於步步為營的查案，Welles 打破砂鍋問到底，涉案人作賊心虛。副線深化Welles 和家人逐漸稀缺的聯繫，強調他偏離本來安分守己的日常，落入三教九流的一片混沌，沉溺其中。其中有處直觀的細節，Welles 身在美滿家庭時，抽煙還要遮遮掩掩。轉眼到 Welles 日夜追緝後，又煙又酒，可見一斑。往後真相現形，少女真的慘死，為權貴的性癖而犧牲。這看似批判上流，然而《8米厘》的憤世嫉俗不止於此。Welles 險些被當事人滅口，再到富婆不忍自殺，令Welles 在善惡中越軌，以暴制暴。

《8米厘》的光影雕琢得體，十足硬派類型片的功架。（電影劇照）

　　別誤會《8米厘》擁有動作片私刑的爽快，反而是矛盾劇烈，痛不欲生。Welles 由保持沉穩到道德動搖，那種戰戰兢兢，到問準受害者家屬，才倉惶下手。如此天人交戰，讓顛覆性情的謀殺絕不輕易，都是同等作品稀缺的內心過渡。最終 Welles 追凶到色情片常駐的施暴者，對方家中和樂融融，儼然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被尋仇時更毫不諱言，自己童年無恙、幸福美滿，毫無刻板印象中的變態跡象。這些人物反差極之虛無，無疑是性本惡的警示，叫人愕然。在演員勝任角色下，更錐心刺骨。

　　Nicolas Cage 的演出收放自如，前段的有苦難言，到後來被案情煽動，難以自拔，都非常傳神。本來實力無雙的華堅馮力士（Joaquin Phoenix）只是Welles 的線人，戲份有限，無法和Niclolas Cage 比肩。倒是人物發展和遇害少女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懷揣明星夢到荷里活，結果青春被剝削電影奪去。所以Joaquin Phoenix 在下流場所打工，只能套色情刊物的封面，讀嚴肅文學，可想而知，理想多麼卑微。正如電影中段的一個過場，牆上滿滿的才子貴人，活地亞倫（Woody Allen）、占士甸（James Dean）等，多不勝數，一個鏡頭之差，已是魚龍混雜、酒色之徒，似乎勾勒出浮沉的大多數。

《8米厘》本質上是懷才不遇鬧出的悲劇。（電影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