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七年記錄八對夫妻的對話 《幸福定格》導演沈可尚：婚姻最可怕的是沉默

《幸福定格》導演沈可尚

　　沈可尚曾經談了一場近10年的戀愛，在被對方拋棄後遇上現在的太太，他本是一隻「無腳雀仔」，從未想過結婚，也對婚姻沒有任何想像，但他和太太相識了10個月就決定要結成夫妻，「那時她提出了，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樣子，然後覺得如果結婚是一場我倆共同面對的旅程、冒險，那我現在是不是很舒服、很自在的覺得『好啊，我們一起試試看』，當下我覺得『是』，所以就開始結婚的計劃。」現在他們已經一起走過12個寒暑，有兩個可愛的女兒。

從婚紗照思考婚姻的意義

　　決定了結婚，第一步就是要拍一輯浪漫甜蜜的婚紗照，但對於沈可尚來說，拍婚照比拍電影更難，「在開始拍婚紗照的時候，我覺得很彆扭、很不自在，因為要穿不習慣的衣服、去奇怪的地方，擺奇怪的姿勢，表現出一些很恩愛的動作，我覺得好像在表演。」為了完成這場「表演」，他中途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買啤酒，希望用酒精麻醉自己，好讓心情和四肢也放鬆一點。就是因為拍攝婚照的感受，令《幸福定格》有了雛形。「那時候我有種很強烈的感覺，為甚麼我們要追求一張看起來很幸福、看起來很恩愛、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婚姻想像的一張照片。婚姻追求的難道是那張照片嗎？」他若有所思地說著。

　　從一開始打算拍攝不同準新人對於婚紗照的看法，到後來變成拍攝8對夫妻婚後對話的《幸福定格》，原來來自於他和太太某一天的日常。他回想著：「有一天，我跟我老婆坐在客廳的梳化上，我老婆在工作、看手機；我自己也在工作、看手機，然後我突然發現，此時此刻的氣氛和結婚前好不一樣。結婚前，兩個人無所不談、談到天亮第二天繼續上班，而內容也是沒有任何目的，只有一個感覺，就是想靠近她、更認識她。但結婚後，那些對話、內容就很容易消失，變成錢怎樣用、誰照顧父母親、小孩等務實問題，但我們都沒時間談新的話題。」

　　除了自己，他也很好奇其他夫妻的婚姻生活是怎樣的，希望透過其他夫妻的對話，解決自己對於婚姻的迷惘，也希望解決觀眾的迷惘，於是他開始改變最初的拍攝方向。而令他最難忘的，是一次和一對夫妻訪談後，太太特別追出門口、興奮地對他說：「我剛剛發現，對上一次和先生有如此長時間的對話，已經是13年前！」這更令沈可尚覺得很多夫妻的談話時間真的很少，特別是關於性的話題。他當下意識到，結婚前，大家很努力地想用一張照片或一個婚禮，向全世界證明、向自己證明，愛情就在婚姻中；但結婚後，卻發現原本沒有距離、很透明的東西其實一直被磨損、甚至消失，原來婚姻生活的每一天，才是婚姻真正的挑戰。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婚姻是幸福的延伸嗎？沈可尚相信這是很多未結婚的人對於婚姻的想像，但其實幸福的定義一直在流動。

　　他解釋，結婚前，幸福的方向是比較甜蜜、溫柔的；但結婚後發現，幸福也有另外一部分，是赤裸的、坦承的，可能會起衝突的，可能要一起去面對不容易的事情，而那個不容易的歷程會是另一種幸福，「通常我們不會第一時間覺得幸福，過了幾年後回想，我們好辛苦地面對一些事情，但我們並沒有因此而打退堂鼓，我們也曾經吵架、覺得後悔，但我們仍試著在這過程中吐露出雙方內在的困難，然後再嘗試調整一下角色、繼續在一起。那一個從反覆的不確定中，經過時間歷程，又找到新的角色定位的那種幸福，我相信不是結婚前想的那種幸福，那是專屬於你們這一對的幸福，有苦、有甜的。」

沈默，是婚姻的毒藥

　　每日要處理著一堆芝麻綠豆的小事，令很多夫妻的感情在不知不覺間被磨蹭。觀察了這麼多對夫妻，他認為維繫婚姻的方法是溝通，要試著站著對方的立場學習，對對方好之餘，也要對自己好。每當和太太有爭執的時候，沈可尚會先沉默下來，讓雙方冷靜了一個小時後，他再主動傳短訊給太太，慢慢解釋自己的想法，希望太太能從這個角度想想，而自己也會從太太的角度想想，然後再坐回一起討論。他覺得婚姻最可怕的是害怕衝突、選擇沈默、選擇避而不談、選擇讓事情滑過去，只要安然度過就好了，因為這樣會令兩個人的心漸行漸遠，相信並不是結婚時大家希望的場景或樣子。

最重要的，是「我們」

　　沈可尚形容自己是一個非常不務實、飄在天空的人，關心的只有電影、創作、藝術，唯有太太這條線，把他拉回地球上。回看和太太這12年走過的每個歷程，他認為遇上她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因為這段時間經歷的事，遠遠超過結婚前所能預計，感激遇到任何困難時，大家都選擇不分開，陪伴彼此，一起面對。如果要形容當下的感受，他說：「想用幸福，但幸福不足以形容那樣複雜、充滿感謝或歷程的情感。」

　　最後，他有些說話想和未婚的、已婚的、結過婚的你們說：

「結不結婚不是最重要，就正如離不離婚也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是你們是不是真的希望對方因為你，而變成更好的人；

你是不是真的想幫對方成為更好的人；

你是不是也真的渴望對方能夠幫你自己變成更好的人；

然後變成更好的我們。

珍惜能夠一直牽手的時候，珍惜可以擁抱的時候，珍惜可以看著對方眼睛的時候；

這些東西一直存在，你會發現你們都在變，但你們並沒有分開，這就是愛。」

後記：

　　和導演訪問那天正是情人節，不能和身在台灣的太太一起過，我便問他改用甚麼方法慶祝，然後導演甜甜的笑著說，在14號的凌晨12點03分就已經傳了訊息給她，雖然我很想知內容，但也知道不便過問，他就說那是一封給她的情書。結了婚12年還會對另一半說甜言蜜語，導演你真的很浪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