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2-15
阿勒頗:故鄉不堪回首
在今次土耳其南部和敘利亞北部接壤邊境上的大地震,從多國前來的救援隊伍,大部分湧到土耳其災區進行救災,敘利亞北部災區的國際救援卻寥寥可數。當過了一星期土耳其救災工作仍未停止,而且傳來救出被困者的消息,反觀敘利亞那邊,人道組織「白頭盔」表示救出生還者已渺茫,呼籲集中資源處置被救災民,兩地差異反映了甚麼?
有傳媒不禁哀嘆,我們記得世上還有敘利亞人嗎?在千禧世紀展開第二個十年之初,中東地區爆發西方媒體所稱的「阿拉伯之春」,作為美國眼中的邪惡軸心國敘利亞,旋即捲入由多個反對派組織策動的革命中,很快便演變成內戰。雖說內戰,其實是場代理人戰爭,由西方支持的反對力量,和由伊朗及俄羅斯支持的阿薩德政府,兩者鬥得異常殘酷,不久亦孕育出令人聞風喪胆的「伊斯蘭國」。
至於敘利亞北部城市阿勒頗,即今次地震的重災區,原來也是內戰的重災區,反對派武裝曾多年控制這個古城,並視之為基地。阿勒頗是敘利亞第二個大城市,僅次於大馬士革,屬人類最早的定居點之一,位處於當年阿拉伯帝國的核心地帶「黎凡特」地區,而「伊斯蘭國」曾口口聲聲指要收復黎凡特建立哈里發伊斯蘭王國,阿勒頗便成為他們的兵家必爭之地。
(istock)
戰前阿勒頗居民一直享有的富庶和獨特的文化生活。土耳其東南部一帶的烤肉在土耳其最為有名,特別是加濟恩泰普(Gaziantep),當地烤肉菜式(kebap)原來入了UNESCO名單,有「美食之城」美譽。但有一點我們可能不知道的,就是加海恩泰普的烤肉,會令敘利亞難民想起阿勒頗,兩地曾是一家,阿勒頗的烤肉也頗有名氣,如果沒有戰爭,那麼兩地人民便可以很開心談美食。
此外還有阿勒頗的橄欖樹,一般樹齡都擁有三、四千年以上,令到阿勒頗橄欖油含有獨特神奇的護膚作用,阿勒頗人喜歡用這些橄欖油製成手工肥皂,再加上月桂油,成為遠近馳名的阿勒手工肥皂,近年更在香港流行起來。據聞歷史上有埃及女王和敘利亞女王都有使用過這類肥皂,很多阿拉伯人相信阿勒頗肥皂可舒緩多種皮膚病。可惜多年戰火再加上大地震,已摧毀了不少當地特有的橄欖樹,進一步打擊他們的經濟。
曾是輝煌的名城阿勒頗,如今只餘一片廢墟、焦土,一切俱往矣。當我在土耳其時,當地友人安排我訪問一個從阿勒頗逃難至土耳其的家庭,他們租住了一間破舊不堪的房子,可謂是家徒四壁,因沒暖氣而令室內一片冰冷。
一問之下,他們在阿勒頗市中心本來經營超市生意,有店舖、也有不俗的大宅,怎知一場戰爭,店舖與房子都給燒光,唯有躲到村落去,怎知村落又落入「伊斯蘭國」手中。在他們的控制下生活如何?男主人告訴我,一夜之間周圍都插滿黑旗,但只要乖乖聽話仍能久延殘喘,怎知未幾又來了庫爾德族武裝,把「伊斯蘭國」打敗後,他們四處強搶民居,男主人感到無容身之地,家人生命也受威脅,無法不放棄老家逃命。
想不到阿勒頗居民從天堂迅速滑落到地獄,當中折磨不足為外人道。原本是大好家園,卻淪為內外慘烈撕殺的殺戮戰場。經過數年激戰,政府軍終於奪回阿勒頗大部份的土地,但和平是否會隨之而來?一位敘利亞朋友告訴我,盤據敘利亞北部的激進武裝組織,他們換了個身份,更換了旗幟,借今次大地震政府虛弱之際,再次蠢蠢欲動。而美國面對大地震也不欲放棄制裁的原因,正是希望加深老百姓的絕望境況後,向政府來個大反撲,迫使阿蕯德政權車毁人亡。
人禍可能比天災更可怕,而在多番天災人禍,可能快將阿勒頗這個名城從地圖和歷史上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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