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1-29
卡塔爾的致命世界盃
世界盃足球賽正在主辦國卡塔爾舉行得如火如荼,這場瘋摩全球球迷的賽事首次中東地區舉行,同時也是首次在冬季舉辦,皆因卡塔爾的夏天實在太高溫。可是,即使避過高溫的夏天,卻仍避不過由賽事衍生有關剝削外勞的嚴厲責難,而且繼續發酵至今未息。
批評者指卡塔爾多座宏偉體育館的背後,乃是充滿外勞的血汗,有些甚至把生命都犧牲掉。據一項統計,自2010年卡塔爾主辦奧運會,繼而再獲世界盃的主辦權以來,該國不停大興土木,直到2020年這十年間,已有6500名外勞因工死亡,實在令人咋舌。
(iStock)
有去過海灣國家的旅客都知道,這些國家街頭滿是眾多的外勞,他們的數目可以比當地人口多出幾倍,並支撐起逾九成的勞動力。當外勞在烈日下辛勤工作之際,當地年輕力壯的阿拉伯人則懶洋洋地閒遊著,又或坐在餐廳呷著水煙,這是我身在該地區所獲得印象最深刻的街頭景象。
海灣的數百萬外勞工大多來自菲律賓、南亞和非洲等後發展中地區,也有來自羅馬尼亞等不太發達的巴爾幹國家,可說是集合了世上最窮困無助的勞工,其中有不少是原居地的農民工,他們付出高昂的中介費,來到富裕的海灣國家期望尋找更好的生活。
卡塔爾有「沙漠之國」的別稱,僅1.15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大範圍都是沙漠,卡塔爾人屬遊牧民族,其祖先沒有為後代留下甚麼宗教文化建築、歷史文物遺產。不過,由於後來發現高質量石油及液化天然氣儲備,卡塔爾在二戰後便從寂寞的波斯灣漁港,搖身一變成為人均GDP位居世界前列的富國,他們用錢買外勞,從甚麼都沒有的一片黃沙上,建起璀璨奪目的摩天大厦和首都城市,使人側目。
因為該國需求外勞殷切,遂如磁石般吸引來自貧窮國家的勞工前來打工。卡塔爾有今天的豪華氣派,可算是歸功於任勞任怨的移民工人。這些勞工礙於身份問題,他們無法捍衞自己的基本工作權益,也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經常受到嚴重的剝削。
其後卡塔爾及其他海灣國家還發展出卡法拉(kafala)制管理外勞的特有制度,這即由僱主擔任外籍勞工的「擔保人」,掌控移工簽證與合法身份的生殺大權,而不受在地勞動法規管轄,這早已引起勞工組織和其他國際組織包括聯合國的關注,促請卡國政府改革勞工制度。
在國際壓力下,卡塔爾雖取消了卡法拉制度這名稱,但其實只是名亡而實存,僱主依然故我,政府亦沒有進行甚麼具有意義的改革。就好像今次世界盃,卡塔爾政府耗資了2200億美元這天文數字來興建有關的基礎設施,可謂是史上沒有比它更豪氣,可是卻同時給發現有大量參與建設的外勞被迫長時間勞動,又缺乏工業安全,結果引致勞累致死或因意外殉職的人數竟達數千之多。
當全球50億觀眾為精彩的世界盃賽事呼喊時,大家又有否想過其背後的高昂人力成本,而且這可能是歷史上最致命的大型體育賽事。人們原本期望卡塔爾獲得世界盃主辦權後,國際足協(FIFA)能憑影響力推動主辦國重視勞工權益,不要把一場世界足球盛事建在勞工的血淚和人命上,令慶祝變成默哀。但最後國際足協還是沒有向卡塔爾施於任何具體的壓力,讓大家失望。
至於卡塔爾國王塔米姆.本.阿勒薩尼過去努力為國家打造開明進取的軟實力形象,亦可能因這場世界盃的勞權爭議,受到損毁,得不償失。不過,從另一角度看,一場史上最昂貴的世界盃揭開一頁海灣移民工最辛酸的歷史,引起全球關注,這未嘗不是一件具有積極意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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