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尼斯民主夢碎？修憲公投結果的啓示

　　最近，有朋友送給我一本「新」書，這是他贊助出版的《突尼西亞：阿拉伯世界的民主曙光》，作者薩夫萬．馬斯里（Safwan Masri）詳細剖析突尼斯為何成為「阿拉伯之春」的原鄉，以及唯一成功民主轉型的阿拉伯國家。當我把書翻閱不夠一半，突尼斯於上周傳來公投結果，現任總統賽義德在只有三成投票率的公投中大勝，他將可推出令他集大權於一身的新憲法，外界形容這是突尼斯民主發展最黑暗的一天。

 

（iStock）

 

　　在曙光與黑暗之間，究竟突尼斯民主是向前走出困境看見曙光，還是在走回阿拉伯之春之前的獨裁黑暗歲月？首先讓我們了解賽義德這個人。他原是法律（憲法學）教授的政治素人，於2019年嬴得大選上台，當時他深受年輕選民支持，這由於他以反建制獨立候選人姿態出現，打著反貪腐的旗幟，主張大刀闊斧的政治改革，這包括憲法。求變的選民給了他七成選票，令他踏上總統之位。

 

　　可是，賽義德上台未幾即遇上疫情，本來經濟就一直不好，高失業率，疫情更令經濟雪上加霜，街頭示威抗議無日無之。此外，國會碎片化導致爭拗不斷，新政府在施政上面對很大挑戰。賽義德歸咎總理邁希希治國不力，政黨惡鬥，改革寸步難移，特別是國會第一大黨伊斯蘭復興黨，多次惹上貪污傳聞，身為該黨主席兼國會議長希德．格努希便被傳有80億美元個人財產之多。

 

　　礙於突尼斯總統一職權力主要集中在行政上，由最大黨選出的總理則有治國的實權，賽義德便欲修改憲法，把議會和總統分享權力的混合民主制改為總統制，擴大總統職權，弱化他眼中經常弄得政治局面混亂的政黨角色，由民選的地區委員會取而代之，被賦予更多權力的總統則可以更有效率更果斷推行及落實的政策，那他便必須由修憲做起。

 

　　想不到一位政治素人在上台不到兩年便變成政治強人，去年突然擺免總理，又阻止議長進入議會，其後更把議會解散，並派出軍隊執行命令。反對派和外界批評者指他作為憲法教授卻發動「憲法政變」，甚至邁向「憲制獨裁」，帶領突尼斯走回獨裁老路。

 

　　因此，今次公投反對派全力杯葛，九百萬選民中只有三百萬投票，卻已比預期的一至兩成多，而在這三百萬中有九成多贊成修憲，讓總統有權全方位進行改革。支持者表示，修憲和打貪以及削弱精英政治，解决社會資源分配問題，本來就是他的競選承諾，突尼斯也到了不得不「撥亂反正」的時候，不然國家便無法前行。

 

　　去年年初國際評級機構穆廸在評價突尼斯投資環境時，也有這樣表示：「面對日益嚴重的社會制約因素，政府會越來越難實施財政計劃的調整和公共部門改革的靈活性」。這給了賽義德支持者支持修憲的理由，並期待他上台後能推動一個團結、強大的政府。

 

　　不過，今次賽義德的舉措背後，卻陰謀論滿天飛。去年5月中東傳媒《中東之眼》（Middle East Eye）洩漏了一份總统府內部文件，紀錄著總統可以如何在嚴峻的疫情、財政危機、局勢安全性等緊急狀態下，借《憲法》完全控制國家。反對派立刻起哄，質疑他借民眾對疫情大爆發和經濟不景氣的情緒，挾打貪腐名義與公共衛生需求發動今次「修憲政變」。

 

　　此外，反對派對阿聯酋出面支持賽義德，抹黑屬温和伊斯蘭的伊斯蘭復興黨，前國會議長格努希接受英國《泰唔士報》採訪時表示：阿聯酋等海灣國家目的是要讓阿拉伯之春死亡。他說：「他們認為既然阿拉伯之春誕生於突尼斯，那就必須讓它死於突尼斯。」

 

　　在突尼斯的伊斯蘭圈子裏，很快便傳出這樣的陰謀，賽義德從毫無政治經驗迅速成為政治強人，乃是有阿聯酋等外國勢力背後扶植，這由於阿聯酋害怕突尼斯的伊斯蘭復興黨展示出民主化伊斯蘭的能力，威脅到獨裁的海灣政權。至於世俗派，一樣不願見到伊斯蘭政黨當權，他們經常把伊斯蘭復興黨比作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可是，埃及的教訓讓我們深深體會到，在民主進程中用蠻力排斥和打壓某一派，這還算是民主嗎？

 

　　看來，伊斯蘭世界的民主進程比世俗國家來得更多障礙，而突尼斯選民在集權與社會制約、效率與民主之間，卻要作出艱難的抉擇。其實在他們身上是否也看到我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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